山东省腰斩黄河写生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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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丁宁原
1960年5月在北京举办的《山东省腰斩黄河写生画展》在全国引起巨大轰动。尽管这个展览带有较浓的政治色彩和时代局限性，但它对当时中国画创作产生的强烈冲击却具有十分重要的积极意义。
1959年下半年，山东像全国一样，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田水利建设运动，全省近千万人战斗在农田水利战线上，其中的领头工程就是著名的“腰斩黄河”水利枢纽工程。22万劳动大军日夜奋战在位山水利工地上，其关键项目是12月份的黄河截流。为配合工程的进展，扩大宣传和记录这个历史事件，根据当时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舒同同志的指示，山东省文化局和山东省文联组织了“腰斩黄河文艺服务团”，包括省文联所属协会和各文艺团体200余人，赴位山工地进行文艺服务工作。其中美术组由中国美协山东分会副主席迟宾同志带队，成员包括画家陶田恩、张镇照、陈皋、吕学勤、陈光达、孙文松、赵景昌和30余名山东艺专美术系三年级的学生①。出发前省文化局、省文联和山东艺专的领导先后进行了动员，提出三项任务：一、深入生产第一线，向工农学习，改造世界观；二、开展文艺宣传，为民工服务；三、体验生活，搜集素材，創作出反映时代精神的作品。
1959年12月2日，“腰斩黄河文艺服务团”分乘四辆大客车沿黄河北岸的大堤奔赴位山工地。当时天气晴朗，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正值截流的关键时刻。当时提倡土法上马，偌大的黄河工地上，见不到一台机械设备，三百多米长的栏河主坝，已见雏形。合龙口的两边黑压压的人群在震耳欲聋的号子声中“抛柳枕”，这是用柳条和石块裹捆成的十几吨重的长枕，几百人在号子声中齐用力，把柳枕推入水中，一个接一个用来截堵咆哮湍急的黄河浊流，场面气势恢宏，人声鼎沸。在二道坝合龙时还有更为惊险的“滚龙衣”场面。这些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治水方法，加上声势浩大的人海战术，集中体现了五、六十年代群众运动的特色。这些并不先进的方法，由于数十万人所表现的改造自然的雄心和无私的奉献精神，仍然给人以巨大的振憾，并为之感动。
美术组的同志在服务团领导的部署下，怀着与民工同样振奋的心情深入工地的各个角落，从不同角度用画笔记录下了这些激动人心的场景。在短短几天时间中，大家画了上千张工地场景速写。同时还为老河工和先进人物画像，在宣传棚张贴宣传。后来又分组去新河道、防沙闸及东平湖工地进行写生，全面搜集创作素村，留下了一批充满时代精神和饱含激情的写生作品，为后来的创作打下了基础。
1959年12月底，服务团返回济南，领导决定山东艺专的同学暂时先不回校，集中在山东省群众艺术馆突击进行创作，重点是整理写生作品和集体创作《腰斩黄河组画》。学校领导也给予极大的支持，提供创作需要的各种条件。创作组还聘请专业画家和教师对创作进行指导。大家仅用十几天时间就创作完成了《腰斩黄河组画》20余幅。山东人民出版社领导安林同志和美术编辑室于基忠同志直接参与创作活动并组织编辑出版。中共山东省委十分关心这项工作，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局和省文联的领导多次审稿，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后期又抽调部分创作人员在珍珠泉招待所对画稿进行反复修改，最后由省委书记舒同同志亲自审定。1960年元月在山东省举办的《总路线万岁专题画展》上展出，这些作品受到社会各界的赞扬。画稿又经过进一步加工整理并经省委主要领导人批阅，于1960年3月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精装八开大型画集《腰斩黄河组画》，这个画集的分量在当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1960年春节过后，创作进入第二阶段，山东艺专三年级的学生以创作课的形式全力投入创作。学校领导也更加重视，把这项任务作为当时的中心工作来抓。校长刘盛春和美术系领导亲临现场，具体指导，给大家鼓劲，同学们更是干劲十足。当时提倡敢想敢干，打破框框，勇于创新，我们这些毫无创作经验的学生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首先确定画一幅表现黄河截流雄伟场面的大型作品作为这次展览的核心，借用当时工地彩门上的“举世奇创”四字为画题，以集体创作的方式，集思广益、日夜奋战，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完成了1丈8尺的大型国画。同时还用年画、剪纸、水彩、素描、漫画、宣传画等多种形式创作了《滚龙衣》、《比武》、《截流胜利》等几十件作品。这期间参加服务团的专业创作人员创作了油画、年国、素描、水彩、木刻等作品20余件。
1960年4月17日，由中国美术家协会、山东省文化局、中国美协山东分会主办的“山东省腰斩黄河写生画展”在北京故宫乾清宫西廡开幕，展出作品126件。新华社于4月16日预展时即发出专稿，所以正式展出的当天，不仅驻京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等刊发了展览开幕的消息，《文汇报》等不少外省报刊也同时发表消息，使展览引起全国各界的关注和社会的强烈反响。一个多月中，参观人群踊跃，除了美术界和社会广大群众外，主办方还邀请了在京的外国友人参观，苏联、印度以及非洲的艺术界同行参观后，纷纷留言，对展览给予高度评价，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中国画展览”。苏联友人马赫林在留言中特别提到“中国艺术家的现代绘画给我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这是表现中国人民现代风尚的范例”。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编辑部的专家、师生，在京的著名美术家、理论家以及上海、辽宁等地的美术家都参观了展览。上海美协的老画家唐云、陈秋草参观展览后兴奋不已，题七绝一首：“腰斩黄河降巨龙，人民志大力无穷，山东崛起如椽笔，写出丹心一片红”。郭沫若同志仔细观看了全部作品，倍受感动，当场赋诗一首“投柳枕，滚龙衣，廿二万人齐协力，驯服黄龙把头低。工人作画，农民题诗，创业果然举世奇。黄龙笑眯眯，从此为人民某利益，灌溉发电养鱼，改变天气，听党的指挥，百事百遵依”。展览至5月25日结束，展期历时35天，共接待观众43295人，成为当时影响最大的美术展览之一。
4月22日和23日，北京美术界的职业和业余作者分别举行了两个座谈会，出席22日座谈会的有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刘开渠、叶浅予、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吴作人、蔡若虹、中国美协秘书长华君武、副秘书长张悟真、北京中国画院副院长陈半丁、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齐速，在京美术家李桦、古元、艾中信、董希文、惠孝同、张光宇、黄永玉、王琦、潘洁兹，郁风、颜地，《美术》月刊主编王朝闻、副主编力群，美协内蒙分会秘书长官布等三十余人。迟宾同志在会上介绍了带领服务团深入生活和组织创作的情况。会议的发言者一致肯定：展览会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画展的作品带来了水利工地上紧张的战斗气氛，给人强烈的感染，作品气势磅礴，体现了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精神。美术家热烈赞扬青年作者的突出成绩，说他们的可贵处首先表现在创作的道路正确、听党的话，而且身体力行，投入生活，努力从思想感情上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充满热情，歌颂我们时代的先进人物和宏伟事迹，勇于创新，勇于突破。老画家们说，感到后生可畏、青年一代在向自己挑战是令人兴奋的事。会上还对中国画的技巧能否反映现实生活展开讨论，认为尽管青年人在传统技法的掌握上还有差距，但在题材与表现形式上的大胆突破，推动了中国传统技法反映现实生活的探索实践。②
1960年6月17日，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全国美展在首都开幕，“山东省腰斩黄河写生画展”的近一半作品入选了这次全国美展。《光明日报》在6月18日刊登的简短消息中又一次提到“中国画部分，有场面宏伟、气势磅礴，反映当前斗争生活的《举世奇创》……”。通过展出和宣传媒体的重视，使“腰斩黄河写生画展”的影响愈加扩大。
展览期间和在此后的大半年时间内，全国各大报刊纷纷选登作品和发表评论文章，《人民日报》以大半个版面刊登了《举世奇创》并配发了力群同志《歌颁英雄的图画--看“山东省腰斩黄河写生画展”有感》的评论文章；《美术》月刊在1960年六月号的封面上刊登《举世奇创》，并在先后三期中发表了有关本次展览的介绍和评论文章多篇，主要有：《美术》月刊记者采写的《反映新时代，歌颂新英雄--山东腰斩黄河写生画展座谈会纪要》；山东艺专学生写的《服务一个月，胜读一年书》；迟宾写的《生产、思想、创作三丰收》；叶线予写的《读“举世奇创”》评论文章；7月号王朝文在《表现人民群众的英雄时代》一文中以腰斩黄河写生画展为例，论述了新时期的文艺创作方向。后来王朝闻又在《文艺报》上以《可喜的丰收-看腰斩黄河写生画展》为题发表了专门的评论文章，并刊出《举世奇创》及一批其他作品；《漫画》杂志在刊登歌颂民工不计报酬的漫画《多余的工作》的同时，还发表了华君武的评论文章，华君武先生以此画为例对“歌颂性”漫画提出新的见解。《光明日报》、《北京日报》、《文汇报》以及大批各地报刊纷纷选登作品和发表评论。至1960年底，仅收到的刊有《举世奇创》及其他作品的报刊样本就达40余种，山东艺专美术系办公室还专门立帐，负责接收稿酬，成为当时系里一笔小小的收入。
正是由于这次展览的巨大影响，在1960年6月1日召开的“全国文教群英会”上，建校不到两年的山东艺术专科学校被推选为“全国教育和文化、卫生、体育、新闻方面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单位”，刘盛春校长、于希宁教授代表学校参加了这次盛会，使山东艺专在全国扩大了影响。
“腰斩黄河”事件受时代的局限，其工程本身由于缺乏科学的论证，并片面强调“土法上马”，未能取得预期的效果，人民群众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在这一过程中，几十万民工怀着朴素的情感，希望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改天换地的积极精神，是不能一概抹杀的。反映这一代人奋斗精神的艺术作品仍然具有它的艺术价值，尤其是像《举世奇创》这样的大型中国画创作，画面中场景与人物的结合以及用传统笔墨表现如此激动人心的场景，是前所未有的。这次展览与同期展出的东北三省美术作品展共同产生的冲击波，打破了仍然以传统文人画为主体的中国画坛的沉寂，因此它顺应了中国画改革的历史潮流，这正是画展在美术界引起震撼的内在根源。后来蔡若虹先生以《小人物可以办大事，中国画可以反映生活》为题写过一篇文章，对这次画展作了深层的分析，认为这些由青年学生创作的作品尽管在技巧上存在诸多不足，但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包袱，所以可以想到那就画到那。针对当时中国画“旧瓶装新酒”的改革模式以及由此造成的“中国画不适宜直接反映生活”的消积舆论是一次巨大的冲击，从而推动了中国画创新的步伐，所以它的意义远远超越了作品本身的价值。参加这次创作的青年艺术学子深入生活第一线，从火热的生活中汲取创作题材，以开拓性的精神大胆进行创作尝试，敢于突破老的窠臼，并取得了成功。即便以现在的创作标准审视，仍然是值得肯定的。正是这次创作实践，使这些青年学生得到了空前的锻炼，深深地影响了他们后来的创作道路，使他们中的不少人成长为山东省的美术创作骨干。
2010年9月
注解：
1 参加“腰斩黄河写生画展”创作的学生名单：王立志、孙敬会、张逸民、杨耀、丁宁原、孙爱华、曲佩林、牟桑、杨文仁、孙顺正、赵建源、张金庚、陈宗林、吕麟书、赵克正、李宗林、王世芳、宋守宏、赵立刚、时述富、孙保基、张鸿儒、李俊修、孟昭勤、李桂生、王学茂、李保亮、于安民、杨绍路、黄墨林、秦汝文、罗永臣、杜新民、刘龙庭、李奇煜。
2 见1960年6月号《美术》月刊《反映新时代，歌颂新英雄--“山东腰斩黄河写生画展”座谈会纪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