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东故事】忆往

辛卯年秋，予赴胶澳。父母及同行邻里皆有意北游登州，遂陪同携往。今见召文，有意献尘露之微，故凭昔索忆，述蓬莱仙都山风水事。

“蓬莱”二字，原为古神山名，寿福禄三星君居所，言之似有道悟仙缘。青史有载，汉元光二年，武帝东巡，于此望海中蓬莱山，因之筑城。隋唐时期，并入古登州港。有诗言曰：“日出千杆旗，日落万盏灯。”简短十字，绘出畴曩盛世图景。

今蓬莱地，以山海城阁为格局，划蓬莱阁为中轴，西侧盘卧田横，东有三仙山景地。又荣蒙英豪故里，加之诸多博物列馆，这座居胶东半岛北端的城市便可名扬天下，独树一帜。

清时徐人凤诗云：“嵯峨丹阁倚丹崖，俯瞰瀛洲仙子家。万里夜看旸谷日，一帘晴卷海天霞。”蓬莱阁，建于宋嘉佑六年，现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为四大名楼。入阁可见八仙醉卧群雕，出可得窥仙阁凌空、渔梁歌钓之名景。阁旁另有龙五宫、吕祖殿、三清殿等。有慕道者参礼殿前，抛杯珓，问吉凶，折褫禳灾，祷祝所求。

缘径而下，峰麓山石错布轻红，传言晋葛洪于此炼丹，因名之丹崖。翠微花叶难萎，碧树四合，遥有草香，扇馥数里。回眸落日霞浅，密云布濩。一时风雨博施，晴见两地春秋。过仙人桥，和气周流，不知可否有缘，遇那素发青眸的神仙乘鹤而来。

丹崖山下，蓬莱水城，筑于庆历二年，明时为南塘先生练兵之所。振扬门北侧，有忠武孝碑，上刻戚继光与父戚景通生平。余尝读史，慕英豪，知元敬为器宇淹旷之才，警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昔长庚光怒，倭寇猖獗，据岛鸱视。戚家军当剑戟之锋，守河清海晏，与生民奋义，为社稷蹈死。魁闳豪杰，血骨如刀，衔恩抚躬，拨诸水火，攘其蟊贼，安其疆宇，德绥威服。无愧四字：碧海丹心。蓬莱乃英豪故里，今览备倭都司府，古船博物馆，或可见当年掣空流火。

西侧田横山地，分黄、渤海二界。沿壁接通栈道，缚索悬经。身过奇观栈道，造化鬼斧，如朱处约先生言，“仰而望之，身企鹏翔；俯而瞰之，足蹑鳌背”。头顶危岩，脚踏碧涛，依崖观海，近处金沙银砾，晖丽灼烁；远则烟波浩渺，沧溟万顷。

东至三仙山。中有小怡和园、蓬莱仙岛、方壶胜境、瀛洲仙境等等。亭台楼阁，风光旖旎。三阶重轩，青锁丹墀，于和气大殿前拾级而上，得见《一团和气图》，此为明宪宗所绘。文怀沙大师书正清和，寓意“儒道释之度我度他皆从这里，天地人之自造自化尽在此间”。万物并行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开化包容，河山风范，浩然而独存，此为蓬莱高远具象，更乃中华气度。

“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苏子提笔，三才万象入斗墨。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今世有幸涉足胜地，风过时衣袂翩跹，恍惚真登临仙境。阁中那句“丹崖琼阁步履逍遥，碧海仙槎心神飞越”的楹联，亦正应景应情。好个人间蓬莱！至于海市蜃楼，欻忽之像，凭风云而自生。余游时甚短，无缘得见，惜欸。

蓬莱仙都，参天地，观盛衰。经世历览，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万象为宾客。人苦不自知其过，而幸访此迹，心感灵台远鉴，澡雪精神，尽洗铅华。念之心神莹彻，消遣世虑。伸眉一笑岂易得？神之报汝亦已丰。

神思飞驰，去日已久，彼时年岁尚浅，重玩轻悟，故游历大多不能忆。睽诸现实，今别离枌榆峄阳，独行历下访学。露雾浓重，渐感秋寒，一如当日，思及同行邻里，方觉竹马不复。加之世间意气难平，困厄实多，自嘲浸染菖蒲。道是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

月没参横，霜天难晓，辗转反侧，无以入眠。事到艰难翻澹漠。故而坐起披衣，挑灯叙此，寥寥几笔徒记往事，亦是希冀有所领悟。

（文章作者：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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