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东故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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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三十六座，座座皆幌幌。我虽无宫院，却也逍遥自在，此间紫雾千条，任我吞吐作乐。我长在蟠桃园，却不似蟠桃宠爱万千。
一日，我在蟠桃园痴睡，惊醒时已是刀光剑影，自长在这时便无生人到此。今日这般确让我一时看痴，无数黑袍同黄金铠甲混作一团，怪我修为尚浅，难断高低胜负。我只得遁入深土隐枝避叶遁至土地三层，头晕目眩，已然被连根拔起。天雷阵阵，金土四散，我已是残破自卧。我只是棵树，百年前一男子一萧吹罢，一尺白凌缠绕，自此我体解升天为蟠桃仙树。日后想来，许是那男子在此尸解成仙，我沾此殊荣，梦中竟忆起百年前世，醒来已处蓬莱仙山，我不识此山却识得这仙气。心中已然有惑，翻身滚落床榻。我是何时化作人形，有手有脚也着霓裳。我既是天生地长又何以化人，不禁自嘲许是黄粱一梦。一足白靴，一袭青衣，身躯凛凛，气息凉薄，那人自称清夫仙人。原是那蟠桃大战中我无意得一仙人内丹又被天雷卷入蓬莱。
我既无名，仙人赐名，名为玉树。玉树自百年前便长在蓬莱仙山，为蓬莱仙草。入住青宫，方知仙人为韩湘子仙上，我学习走路礼仪，琴棋书画。我喜阴凉，不喜甘阳，我喜素食，不进荤腥，那便是日日石桌有伞，碗中果肉。我只识日月，不懂人情。众人私下皆唤我贱桃，唯仙人唤我玉树。我知仙人恩重如山，便从未道过此经所有，此来蓬莱，经历了种种人世百态，以前倒是见过，不想亲身经历竟是如此难受。蓬莱人人知我来路不正，却得仙人庇护，不免对仙人有所议论，仙人对此从未向我提及更无责备。一日，我问仙人为何待我这般，仙人笑问我是否记得他，我当然记得，那日的白衣少年在我树下静坐吹笙，此前我长在山林见人极少更无乐声入耳，我怎会忘记？面前仙人的笑颜，嘴角勾起弧度，乌发垂于两鬓，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男子。原是我先动了凡心。
所谓一眼万年便是如此，我私自许了他终身，唯愿他好。我虽长在蟠桃园却无关怀疼爱，我只盼时光不动，我心不老。贪玩时路过偏院看到一长者，白须垂至胸前，神情冷俊与仙人对弈。
我跌跌撞撞走出偏院，耳边满是黑白棋子落盘的声音，我不愿耳朵里再装入别声，因为那些声音让我的心开始碎裂。“它只是个桃树，蓬莱山自是不能长留于它，你可早做打算”“您多虑了，清夫飞离上仙只差最后一味眼泪，既然同这桃树有缘，机缘巧合正好获得苦爱泪”原是我动了情，心才会碎裂般疼痛；原是我不自量力，妄想厮守；原是我不懂情爱，作茧自缚。可我已倾我所有，这既是要我历劫，我历便是。这苦爱的眼泪我愿意留下，是我苦爱，愿再无牵挂。唯愿此后，再无他劫，此劫既历，不复归来。我没到过蓬莱，却知蓬莱仙上，我未生在蓬莱，亦知八仙过海。
（文章作者：杜小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