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东故事】走不出的几步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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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沂蒙，长在沂蒙。睁眼是山，迈步亦山，山，看不尽，走不完。
几步崖，恒河沙般，籍籍无名于群山。
站在山顶，晨起东望，海如一碗水，太阳，蛋黄般，浮跃其中，或曰，至碗边，可离沂蒙。向晚临风，西望山峦层叠，如海浪汹涌，难穷其边，或曰，至日落，便出群山。
几步崖，正史，野史，难见片言只语，小孩子央求老人拉拉几步崖的传说。
传说，老人捋那几根胡子，闭目凝思，就那么一个故事，已重复了N遍。
午后，欲雨未雨之时，一缕白云，袅袅于崖壁。
老头指那说道，那有个洞，我小时，见过道士出入，听到诵经、敲木鱼声。
白云逐风，崖壁间酸枣，刺破了白云纱帐，山顶如闺床，刹那，纱帐晃动，包藏着神秘，观者未及遐想。山雨如豆，天地混沌，迷濛一片。几步崖宛在仙境，如雾绕，如烟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太白以入世之心做出世之事，终归事业未成，自然也没寻到神仙。太白知否，寻仙不必五岳游，几步府邸神仙留。
骤雨初歇，一彩虹，俗称弶，硕大无伦，将几步崖与柱子山连接。众人看弶，惊羡色彩奢侈与绚丽，谁也不用手指，当地禁忌，指弶会烂手指。
雨停，蝉又鸣叫，超度着溽夏时光。山光忽西落，月初升，玉宇澄澈。
守山人，点起野火，驱赶着潮湿与蚊虫，夜火如豆，让人想起了山里的神仙。或名黄石公，或名华石公。既已超脱，神仙还在乎别人叫他什么么？
有人穿起雨靴，拿手电去山脚树林摸节流龟（蝉的幼虫），不可贪多，一盘足矣。洗净，过油，撒一层细盐，金灿灿，香喷喷，佐酒的美味。同时少男少女唱着的情歌，随晃动的斑驳树影入了夜。
未几，犬豚声渐悄，花树影虚浅。月照中天，谁家院落，凉风起，此刻丁香味儿蹁跹，一霎儿浓，一霎儿淡。聊桑麻神鬼，真个无梦一夜闲。
老人说起了故事。
有一鱼贩，路遇书生，自称东海龙王，求其捎书几步崖。
书生说道：“我友性乖张，若去几步崖，你需这般做，这般说。”
说完取出银两，作为报酬，鱼贩推辞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鱼贩至一客店，将咸鱼寄存，向几步崖走去。
半个时辰后，到山顶，见一洞，洞门紧闭，边叩，边唱：“洞门开，洞门开，东海龙王捎书来。”
话甫落，洞门开，一道士，将其迎入。
而后道士问鱼贩：“走这么长路，饿么？”
鱼贩道：“不饿。”
道士延其小坐，取烟袋锅，塞入几粒米，儿戏般，点火做饭。
鱼贩见洞外燕子复来，复去，草木又黄，又绿，甚异之，想其乖张，憋住疑问。
“饭熟了，”道士轻声说道。
这几粒米，鸡尚难饱，何谈人矣，鱼贩知道士疾苦，未料窘迫于斯，心想，自己虽苦，尚可饱餐，这点饭还是给他省下。
道士笑了笑，盛满一碗，烟袋内竟有盈余。
米粒生香，鱼贩从未吃过如此美味，多吃了几碗，烟袋中米饭如旧。
道士戏道：“你饭量，太小了。”
道士一口将米饭吃净，俄而，取一杆绿杖，道：“你我有缘，想来，这是钥匙。”
鱼贩接下绿杖。出洞，已下午，因惦咸鱼，急吼吼奔去，绿杖遗失尚不自知。
他一路恍惚，不知哪不对，等到了店，店主意其住店，过来招呼。
所见非故人，鱼贩蒙，说出所识店主，店主讶异，鱼贩所说之人乃其先祖，辞世多年。
等问起咸鱼之事，店主说道，先祖曾云一人将咸鱼寄存于此，以为他会来，结果鱼烂，车亦烂，人却无消息。
鱼贩表明身份，众人大骇。鱼贩惊诧，想起妻子，急回家，推门而入，见一陌生老妪做饭，呵问老妪为何在此？
乡人闻异乡音，俱来围观。鱼贩不识眼前人，若置身另一世界。
鱼贩提起旧识，垂髫摇头否认，白发低头沉思，显然他们已作古。
莫非传言是真，他去几步崖送信，消失多年。众人厘清思路，老妪惊豁，他莫非传闻中的公公。
待鱼贩儿子回家，他已由襁褓娃成古稀老。
世间还是那世间，他难再是他，惆怅万分，想起绿杖，不知遗落何处，寻之，唯见来路高粱林，绿杖化作高粱，哪里寻得到。再返几步崖，找不见洞府。万念俱灰，登上崖顶，欲寻短见。
或曰，经道人点化，他成了仙，或曰，东海龙王救了他，他常伴龙行。
少时听时，总觉荒唐。难免又有成仙的念头，常去寻仙。
雨后，山松清香袭来，让人心神舒爽，山松涛声起伏，让人耳目清新，山间清泉苏醒，潺潺细石间，泠泠作响，流韵幽远，尘虑尽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便是这般意境，这般秘境。
崖壁间，有人曾遇一巨蟒，不见首尾，忽然电闪雷鸣，后不见其踪，更添神秘色彩。
林里树莓，熟透，掩于灌木，摘一枚，酸爽可口。神仙府邸何处，崖壁，石隙难寻，走累，坐看苔痕，崖壁灌木，兴衰几多春秋，摩诘般认为那或许就是云起之处，抑或神仙出没之地。
时光长流，我则渐行渐远，曾向东前行，睹碗内琦炫日出，流光如画，却让我想起几步崖。我也曾追向日落，翻越大山，满目雄伟壮丽，风吹衣衫，仍会想她。
我也曾在飞机上俯视，山，一座一座，如花瓣，包覆几步崖，她如蕊，安于其中。幼年之时，花沉睡，及我长时，花渐开，绽于心中，时间越长，越是艳美。
她如基因，已入我身。
生活在几步崖，不会离开几步崖，即便身离几步崖，心儿也会常回来。
幼时感慨时光太慢，现在才知百年一瞬，直入洞府般，回首已是经年。
（文章作者：张之）
